大丰中医院“治未病”科室主任刘家俊的诊室，在门诊楼五楼走廊的里侧，虽然刘主任的专家挂号费一次15元，比普通门诊贵，但前来挂号看病的人仍然络绎不绝。
曾经看过作家郝家耕写的一篇文章《药香漫过晨昏线》，对文章中的主人公、治未病科主任刘家俊充满好奇，于是便专程探访这位中医主任。
我两次坐在这间办公室里，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：满屋子的人，有站着的，有坐着的，有靠在门框上的。前面的人在跟刘主任说话，后面的人就静静地等。半天下来，三四十个病人就这么过去了。刘主任的坐诊时间只有下班前的二三十分钟算是“空闲”——其余时间，他的诊室就像一间不停歇的驿站。一年11600多人次，这个数字背后，是一个中医师日复一日的望闻问切。
大丰中医院门诊五楼全是专家门诊，环境很优雅
望闻问切：中医的诊断之道
刘主任看病，从不急着开检查单、化验单。他看病的方式，和两千年来的中医没有本质区别——望闻问切，四诊合参。
望：病人一进门，刘主任的目光就已经开始了工作，等坐到面前，他的观察会更仔细，面色是苍白还是红润？步态是沉重还是轻快？中医讲“有诸内者，必形诸外”，内在的病变一定会通过外在表现出来。
闻：病人开口说话，刘主任已经在听。声音是高亢还是低微？呼吸是否平稳？中医认为声音的变化反映着脏腑的盛衰。
问：病人陈述病情，刘主任会追问关键细节。“疼是刺痛还是胀痛？”“怕冷还是怕热？”“夜里起来几次？”“是难入睡还是易醒？”。这些问题看似简单，却是辨证的核心。
切：最后一步是切脉。三根手指搭在寸口上，浮沉迟数、虚实滑涩，各种脉象，每一种都传递着不同的信息。切脉往往是验证，在切脉之前，刘主任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。
四诊合参，缺一不可。这就是中医的诊断之道。
阴平阳秘：中医治病的根本逻辑
来刘主任这里看病的，可谓“病种繁多”，内科方面的，皮肤方面的，妇科方面的，癌症手术放化疗后中医治疗的，体质辨识及亚健康调理的、失眠的，颈肩腰腿痛的，甚至白发的，都有。刘主任坦言：”我看的病很‘杂’，我看病从不盯着‘病’本身，而是通过病症的表象，深入到患者的脏腑和经络，从中寻找原因。当经络疏通了，阴阳平衡了，各种复杂的病自然就解除了。”
刘主任这句话的核心，就是中医最根本的理论——阴阳平衡。《黄帝内经》说：“阴平阳秘，精神乃治。”阴物质平和充足，阳功能固密正常，阴阳平衡，人就健康无病。
因为这个原因，刘主任看病很快，一般五六分钟看一个，特殊的病情毕竟是少数。
刘庄一个83岁的老太太腋下疼痛，刘主任问了很多问题，沉思了较长时间开出方子。一周后老太太专程来感谢：”好多了。“这就是中医的魅力——当看不清那个“病”的时候，可以调这个人。把人调好了，病自然就退了。
一剂之师：医者仁心的细节
刘主任对病人一般只开一个星期的药，这与市场上有些药房动辄开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药量有很大不同。
他说：“医生初次给患者看病是一个探索的过程，开一个星期，等病人反馈后再决定调整还是继续。如果好了就不需再开，减轻病人负担。”
我看到万盈一位患前列腺癌的老大爷来看病，刘主任诊断后开了17味药。老大爷跟刘主任协商，能不能减几味。刘主任沉思了半天，掂量再三，减掉一味。老大爷开心地去拿药了。减一味药不是随意的——中药配伍讲究“君臣佐使”，减掉一味，整个方子的平衡就可能改变。刘主任掂量的那几分钟，是在权衡疗效与患者负担之间的平衡。
家在中医院后面的80多岁老爷爷，只认刘主任开的药，他也是癌症术后，上海大医院开的药都不管用。女儿女婿带老人来找刘主任，刘主任翻了很久记录才查到老人家要的药，开了两瓶。老人千恩万谢。
体谅患者的艰难，能不开的检查就不开，能少开的药就少开。这不是技术问题，是态度问题。
十多年乡镇：医者共情的根基
刘主任曾在大桥镇卫生院内科工作8年，在盐城中医院进修过，在省中医院消化内科进修，门诊不管什么科室，他只要有机会就去学习，还到肿瘤科进修过，后来调到新丰镇卫生院做过全科。十多年的乡镇医院工作经验，让他对农村患者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了解。
农民们什么季节容易得什么病，哪些药既有效又便宜，怎么沟通他们才听得懂——这些，不是在诊室里培养出来的，是在一张张板凳上、一个个农忙时节里、一次次面对拿不出药费的患者的尴尬中，一点一滴积累的。
家在后街的老爷爷只认刘主任的药，万盈的老大爷敢跟刘主任商量减药，戒烟的老人愿意把好消息第一个告诉刘主任——医患关系的本质从来不是交易，而是信任。信任的前提，是共情。
治未病：中医的方向
刘主任所在的科室叫“治未病”，出自《黄帝内经》：“上工治未病，不治已病。”高明的医生在疾病未形成时就进行干预。
有患者来咨询“三伏贴”，说去年贴了，多年的哮喘真的好了，以前一闻到异味就喘，现在连闻到烧纸的味道都不喘了。刘主任叮嘱：“最好要贴三年，才能巩固，今年再继续巩固。”这是中医“冬病夏治”的方法，利用夏季阳气最旺盛时驱散体内寒邪。
刘主任说：“我很尊重西医，西医有西医的长处。遇到拿不准的，我也会和西医沟通。”但在我的两次观察中，他为几十个病人看病，一次都没有开过仪器检查单、化验单。不是排斥现代医学，而是他知道，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病人，望闻问切已经足够。
这种自信，来自二十多年的积累，来自一年11600多人次的实践，更来自对中医理论的深刻理解。
锦旗叠着锦旗
治未病科室的墙上，锦旗一面叠着一面，只要有空隙的地方，几乎都被锦旗占领。有许多是乡镇患者送的，他们非要送，不挂还不高兴。只要能谢绝的，刘主任都想办法谢绝患者的好意。
这些正是病人最好的评价。不是职称，不是论文，而是那些从刘庄来的老太太、从万盈来的老大爷，从大桥来的退休干部，在病好了之后，发自内心地想对这位医生说一声谢谢。
这，就是中医在今天依然不可替代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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